• 微信
  • 微博
  • APP
  • 订阅
 首页 > 特别推荐 > > 正文

一张名片

时间:2018-10-11 16:03:27    

来源:海南省公安消防总队    

阅读:

   

   责任编辑:xfj11910

消防界订阅号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突然响起,我一骨碌爬了起来,开了灯。妻子侧起身来安抚着被惊醒的孩子,眉宇间流露出些许抱怨。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突然响起,我一骨碌爬了起来,开了灯。妻子侧起身来安抚着被惊醒的孩子,眉宇间流露出些许抱怨。
 
  “北郊大旺,赶快过来!”
 
  语气很急,是老郭。
 
  一有案子,他的电话总是斩钉截铁,简短得像拍电报。
 
  看了一下表,恰好零时三十分。
 
  寒夜出警
 
  狂风刮得窗户乱颤,屋外、屋里两个世界。在这时候,即便你有一百八十个不情愿那也没辙。以前我常把手机调成静音,有次老郭黑天半夜地打来电话我没接着,他气急败坏地威胁说如果不能随叫随到,那就干脆别干火调。打那之后,我的手机就成了“24响”。我不得不保证每时每刻都必须处于战备状态。


  麻利地穿好衣服下楼,大街上冷清得很。
 
  北方寒冬季节的凌晨正是一天中天气最冷、车辆最少、不见行人的时候。被寒风蹂躏了好一阵子,我才拦了辆黄面的钻了进去。
 
  “是不是去北郊?”
 
  刚关上车门,屁股还没坐稳,出租车司机便如此问道。
 
  “你咋知道?”我好奇地问道。
 
  “嘿嘿!随便猜的!”
 
  “猜?猜也得有根据啊!”
 
  “呵呵,我刚从北郊那边拉人回来,路上碰到有好几辆消防车往北郊方向猛跑。深更半夜的,你又穿着这身衣服,所以我猜你十有八九应该是去火场,对吧?”
 
  “算你聪明!北郊大旺!”
 
  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瘦男子狡黠地笑着,车子已经开出好远。我暗地里想,瞧,这世界上还真的不缺福尔摩斯!
 
  一路随便聊。说这年头干什么都很辛苦、干什么也都很不易,钱似乎越来越难赚了。他说刚才那两个家伙好像喝了点小酒,兴奋得要命。说什么年后去广州打工,盖大楼、支模板、赚大钱。
 
  “这年头,哪有那么好赚的大钱?”他反问道。
 
  刚拐进大旺村路口不到百米,消防车就挡住了去路。没等车完全停稳,我便迫不及待地下了。如果不是司机喊住我并递过一张名片来,我真是连付车费的事儿都给忘了。
 
  到达火场
 
  火刚灭完,消防队员们正忙着分拣器材准备回营。围观的人们一个个佝偻着身子,脑瓜全都藏进了棉袄里。大家朝院里巴望着,仿佛还没等精彩绝伦的节目演完舞台却已提前落幕到袅袅青烟里了。
 
  “快、赶快调整警戒!”
 
  老郭一看见我就立马作了指示,这时他正指挥着小胡对现场整体进行拍照。发电机“突突突”地响着,临时架起的碘钨灯把院里院外照得通明。
 
  警戒的目的是为了保护火灾现场,保护现场的核心目的是使痕迹物证能够保持在原始状态而不被破坏。着火院落的前院墙以外和大门口外早已被先期到场的群众和灭火人员践踏过无数遍,已无保护的必要。另三面围墙均为邻界,墙里墙外分属两家。如此看来,把警戒范围尽量调整到最小,索性就以起火院落的围墙为天然屏障,然后在大门口拉起警戒线来即可。
 
  布置完警戒,让派出所干警守了,我便到院子里来找老郭。
 
  院子不大,门口朝南,三间瓦房也是坐北朝南立在深处。火并没有想象得那么严重,从外面看只是中间以东过火,门窗被烧得七零八落,火卷出来把椽子端头烧得焦黑炭化,但房盖并没有塌下来。西部与东部不同,那边看起来完好如初,估计是猛烈西北风作用的结果。
 
  木结构有个好处,不管它所处的环境曾经的火势有多猛、火场温度有多高,但木材的性质决定了它只能从表皮向内部逐渐炭化。只要灭火及时,那些看起来烧得焦黑的木材很可能里边完好无损。未炭化的部分越多,它的力学性能保持得就越好,这一点不像钢结构。有资料记载,钢材如果受热温度达到了500℃左右,它的强度就只有原来的一半了。在600℃时,强度就猛烈下降到原来的六分之一到七分之一。对于绝大多数受力结构而言,这种变化所产生的后果可想而知。
 
  西屋窗下,三块白布蒙了鼓鼓囊囊的东西很是扎眼。每块白布的边缘和四角都用石头、砖块等结结实实地压着。不用猜,那底下肯定是尸体。
 
  询问笔录
 
  “你赶紧组织人去调查询问,尽量问得细致点儿!”
 
  老郭一见我,又立马作了指示。


  及时原则是调查询问的基本原则。生活经验和科学研究都已表明,人所记忆的东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遗失。更何况在有些时候,涉案人员以及相关证人会因受到某种压力的影响而对调查产生强烈抵触,甚至攻守同盟也是偶有可见。
 
  找到大队长刘鹏,他又招呼了派出所长韩飞,我便把调查询问的大概任务交代了一下,二人赶紧按照工作量各自抽调人马,不一会儿功夫便凑齐了八个人。加上我和刘鹏,十个人的询问力量便有了。
 
  十人按照两人一组进行分工,每组问一个人,询问地点就设在村委会。会议室、办公室、值班室等等全被占用,小小村委会的几间屋子顿时热闹起来。询问工作规定,必须两人同时搞询问,每次询问只能单独询问一人,这些基本要求是绝对不能违反的。
 
  我和参谋邓康负责询问报警人。其余各组分别询问三个邻居和遇难家庭的一个近亲属。
 
  其他各组的询问细节暂且不表,我只简单地说一下我这边的情况。
 
  报警人张胜利,男,45岁,为大旺村村民。我先让他把发现火灾和报告火警的详细经过自述一遍,然后问了以下问题。
 
  “你说你昨晚11点42分从小旺村打牌回来时发现火灾,和你一块打牌的都是谁?你们在谁家打的牌?打的什么牌?几点散的场?”
 
  “打牌回来时,你是走路还是骑车?”
 
  “你是根据什么来确认你发现火灾的时间是11点42分的?”
 
  “你当时站在什么位置看到了火?火的具体位置在哪里?火势多大?当时现场还有没有其他人?”
 
  “你回来的路上,进村时是否发现有什么行人或是车辆经过?”
 
  “你当时看见着火时,房门着了吗?东屋的玻璃破了吗?”
 
  “你有没有听见屋里有呼救声?”
 
  “报完警之后你干了什么?”
 
  ……
 
  根据张胜利的一一作答,得到信息如下:
 
  从晚上六点到十一点半,张胜利与王猛、王怀、李大光在李大光家里打麻将。散场后,张胜利骑自行车独自回家。路过村民刘汉家的大门口时,他从大门向里看,发现东屋从窗户向外冒火,火势很大并向上翻卷,没有听见呼救声。这时他便放下车子一边拨打119电话报警一边进院儿大声呼叫。当时院子大门虚关、屋门已经烧破,起初附近并没有其他什么人,周围邻居是听到他的呼叫声后才陆续赶到的。他试图扑救火灾但又束手无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在回村的路上,快进村子时只碰到一辆出租车从主路向城里驶去。至于确定发现火灾的时间是11点42分,是根据手机通话记录推定的。基本就是这么个情况。
 
  三个邻居的笔录基本没什么价值。他们无非是说听见动静后才起来,到场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人了。遇难者亲属刘青也只是证实房子是今年新盖的。据他了解,弟弟刘汉一家似乎与外界并没什么深仇大恨。至于其他的一些东西,笔录里并没有涉及。
 
  带着笔录回去交差,老郭正站在中间的屋子里细细观察。
 
  现场勘验
 
  这一带的房子通常按照“两里一外”的模式设计。“两里”就是指两个里屋,东西各一;“一外”就是一个外屋,也就是三间房子最中间的这间。外是相对于里而言的,其实都是屋里。
 
  现在这个被烧的房子就是典型“两里一外”的格局。两个里屋靠南面是土坯火炕,靠北面及山墙一侧则摆放着箱箱柜柜等家什。外屋进门左右则是对称布置的灶台,它们各自与里屋的火炕相通。其余不碍事的地方,都被水缸、案板和盆盆罐罐等生活用品所占据。
 
  当然,当你站在外屋观察的时候,你只能看到满地的狼藉、烧瘪落地的洋瓷盆、被烧得只剩一角的木案板和立在墙角苦苦支撑的一口大水缸,那少半缸水的水面上漂了一层厚厚的碳灰。至于火前的样子,你只能把眼前的景象与日常的见识结合起来,然后才能在头脑里把它们一一复原。
 
  趁老郭转身看我的空当,我赶紧拿着笔录把刚才询问的情况简要汇报给他。他听得非常认真但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不过最后他让我把进屋救人的战士叫来,想亲自确认一下死者在火场中遇难时的具体位置。


  老郭问得很细,每具尸体的具体位置、仰俯姿态、头部朝向、是否穿鞋以及战士们当时是如何进入屋内的等等,他都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战士王冰和赵槐按照老郭的问话一一作答,并且结合现场进行了确认。
 
  最终确认,男主人刘汉死在外屋屋门口,尸体呈俯卧姿势,头朝向外屋,当时脚上踩了两只棉鞋,只不过火烧加上尸体的移动使它们都掉在了现场,现在烧得只剩下一点鞋底了。刘汉的老婆死在东屋炕沿下与靠东墙所放衣柜的交角处。她脸朝东墙方向蜷坐、光脚,当时怀里紧紧抱着两岁的孩子。
 
  老郭正对尸体表面进行仔细观察,刑警的名探张哲通就带着助手和两个法医赶来了。不用说,按照规定,凡是有亡人的火灾法医都必须到场尸检,刑侦也必须和消防一块协作办案。更何况这是一起造成了一家三口灭门的严重火灾。他们的到来一点都不意外。
 
  接下来的大约一个多小时,我跟着老郭、小胡配合着对现场进行了测量、绘图和补拍些照片。刑警里里外外地观察一番并也拍了些照,算是搞了现场勘验。法医就地实施了初步尸检,从喉管积有大量烟尘碳末初步断定,三名死者皆为火后死亡。
 
  讨论案情的时候到了,各方会合在村委会狭小的会议室里。瞬间,小小的屋子不得不把窗子打开一条小缝来释放云雾缭绕的二手烟。
 
  案情分析
 
  无疑,对于每一起火灾而言,火灾事件的定性是非常关键的。如果是放火,那它就是个典型的火灾刑事案件,按照管辖分工得由刑侦部门来立案侦查。如果不是放火,那它就是一起普通的火灾事故,应该由消防部门查明原因并进行处理。至于是失火所致还是意外发生那都是次要的,毕竟它不像放火那样恶劣。所以,部门之间为了自己的利益,谁都不希望眼前的火灾事件被定性为自己负责管辖的范围,因为那意味着付出、责任与风险。
 
  市公安局副局长李长青在消防支队支队长王兴的陪同下分乘两辆崭新的小轿车风风火火地来了。他们是先到火灾现场简单地转了一下才来到会议现场的。自然,案情分析会由王兴支队长主持,副局长李长青则坐在最显眼的主位上等待大家发言。
 
  按照惯例,每次召开这样的会议都是消防这边先发言。说来说去,最后的结论无非是告诉大家这是放火还是事故。
 
  “那我就先说说我的看法。依我看,这又是一起典型的放火案!”王兴支队长主持的话音刚落,老郭一开口就直截了当地表了态。还没醒过腔来的刑警、法医和派出所的同志们猛然一惊,刚刚还松松垮垮的样子便荡然无存了。他们一个个紧张起来,直挺挺地竖起耳朵盯着老郭。
 
  “老郭,我向来特别尊重你的意见,但这次这个火灾无论如何不可能是放火!”
 
  张哲通见老郭一上来就是一记直拳,他便毫不客气地想以硬碰硬直接把它挡回去。
 
  “哦?那就请张警官说说排除放火的理由吧!”
 
  大家正等着瞧老郭的热闹,老郭却变拳击为太极来个顺手牵羊,一下子又把球踢到了张哲通那儿。这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预料到的。
 
  “首先,火是从外屋燃起,起火点应该在东屋的灶台处。我仔细观察过那个灶台,灶火坑里的木柴被烧并且炭化、灰化得非常严重,灶膛里也有很多同样的灰烬,这明显是灶堂里的火烧出来引发的一个事故。其次,如果说放火,那么放火要有进出的途径。从现场来看,房门尽管差不多已经烧掉,但我仔细观察过那个残留的门闩。门闩在两个端部残留较多,中间却碳化严重断裂开来。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当时门闩在里边是插着的!如果门闩没有插,那么它被火烧时中间部分应该被门板上的锚栓保护起来,而两端暴露被烧得严重才对,现在的情况恰好相反。所以我敢断定,着火前根本没有外人能够进入现场!东屋的炕上睡了三个大活人,哪个凶手敢直接砸了窗户进去大张旗鼓地放火?”
 
  张哲通一看球到了自己脚下,索性就当仁不让地一顿猛踢。他这一席话刚讲完,我注意到刑警、法医和派出所的同志们个个脸上的表情十分得意。包括副局长李长青在内,似乎神情也舒坦了不少。
 
  看来这个张哲通的确不大好对付,我为老郭捏了一把汗。
 
  “呵呵,我必须为张警官点个赞!他在现场的时间如此之短,但他却能抓住要害!没错,门闩的确像他说的那样,当时门的确是从里边被闩住了的。我刚才也问过第一到场救人的战士,他们也是稍微用力才把门弄开进去救人。起火点也的确在灶台的灶坑处,但是,仅凭门闩的状态来断定没有放火的途径,张警官是不是不够严谨呢?”
 
  老郭说完稍作停顿。他续上了一支烟。
 
  借这个空当,张哲通发话了:“不严谨?还怎么严谨?门都是被闩住的,还怎么严谨?再者说,刚一到场我就了解过这家人的情况,他们一向憨厚老实,与外界根本没有结怨,连一点放火的线索和动机都没有,怎么能说是放火?”
 
  张哲通情绪显然有些激动。看来老郭说的没错,这家伙观察现场有一套,但欠缺缜密的逻辑和稳重的作风。他总是这样风风火火、迫不及待,这是他最大的弱点。
 
  “张警官,没必要这么激动吧!我问你,“3.13”、“4.25”、“6.30”,哪个案子一开始就有你所谓的线索和动机?但哪个案子最终不是放火?”
 
  “那、那,那些案子怎么能和这个比?你别转移话题,你说、你说,我咋不严谨了?”
 
  老郭的话实在够劲,张哲通的喉咙抖了好几抖才涨着大红脸说。
 
  “我告诉你,你只注意了门闩但你忽视了门的结构。我再告诉你,你最好带着你的人赶快回现场,屋门外偏右的窗户下有一块完整的玻璃,那上边有你想要的东西!如果不听我的话,有什么闪失你可亏大了!并且,我还可以告诉你,是两人作案,并且是用汽油放火!并且根据我的判断和推测,这两个男人应该不是本村人员,他们二者或者至少其一应该是木匠。更准确地说,他们应该就是做这个屋门的木匠!这些线索足够了吧,张警官?”
 
  老郭这么一说,一屋子人全傻了。有几个人面面相觑地小声议论着什么,但听不清楚。
 
  张哲通坐在那里呆若木鸡不知如何是好,李长青副局长赶紧打破僵局:“还愣着干啥?信不信的赶紧按照老郭说的趟一趟!”
 
  “趟一趟”是刑侦的行话,就是不管怎么样先试试再说。
 
  李长青这么一说,刑警和派出所的弟兄们就赶紧噼里啪啦地出去了,张哲通也只好叽叽歪歪地悻悻而去。
 
  案件侦破
 
  “老郭,果真是案子?”李长青见公安的人全都出去了便问。
 
  “没错!局长,的确是放火!不过您放心好了,这个案子分分钟就能告破!”
 
  老郭边起身应答边随着李长青往外走,其余的人也便跟了出去。
 
  “为什么是放火?”李局长饶有兴趣地问。
 
  “局长,一句半句说不大明白,您就等着好消息吧!”老郭笑着又补充了一句:“再者说,您没必要弄清楚太多的技术问题,只要把握好大方向就行了!”
 
  局长和老郭的年龄估计差不多,甚至很可能比老郭还小点。老郭说这话,有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味道。
 
  重新回到现场,只见张哲通正蹲在地上拿着放大镜观察一块戳在窗下地面上的玻璃,那认真的样子就像科学家在显微镜下观察细胞的结构。观察了好一阵子,他量了玻璃尺寸让助手小心地把玻璃拿去提取指纹,然后再到门口继续观察起来。这回他可不敢掉以轻心了。他已经意识到,老郭弄不好真的把整个案子的信息都有机地串联起来了。当故事几近完美的时候,你怎么可能去推翻它?
 
  “木匠,去哪找这该死的木匠?”
 
  张哲通扭身看见老郭和我就站在他身后的一小撮人群里,便既像自言自语又像有意说给别人听一样嘟囔着,老郭只是微笑着并没作声。
 
  “嘿,名侦探,如果你想找到木匠,我倒是可以帮帮你呢!”
 
  这话刚一出口,全场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齐刷刷地向我投来。包括老郭,他那惊异的眼神我可从来没有见过。
 
  “找到这个人,他一定知道那两个人现在何处!”我从衣兜里掏出先前出租车司机给我的那张名片递过去并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以极其平稳的语气说道。
 
  “啊?今天真是邪了!”张哲通接过名片半信半疑地说道。
 
  金鸡啼鸣,日渐拂晓,一路路信息不断传来。
 
  “指纹出来了!玻璃上提取到了两个人的指纹!”
 
  “两个木匠抓到了!他们的指纹与玻璃上的指纹对上了,出租车司机也做了笔录!”
 
  “两个人买汽油的加油站找到了,监控录像已经到手!”
 
  “作案动机已经查明,是刘汉欠这两个人的木工费给不上!”
 
  ……
 
  天亮了,案子破了。此时老郭、我和小胡几个人已在城西的张记馅饼店开吃早餐。
 
  名片由来
 
  “师父,您真行!您是怎么知道放火的呢?”我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了起来。
 
  “嘿,你也够厉害的,还是先讲讲名片的来历吧!”
 
  老郭吃着热乎乎、香喷喷的馅饼,我就把打出租车到现场的过程给讲了一遍。
 
  “嗯,不错,你能通过信息的关联捕捉到关联的信息,这非常不错!那你能不能把信息关联的思维过程说一下呢?”
 
  老郭的第二张馅饼已经夹起,我无意动筷,便梳理着思路边想边说。这其实没想象的那么难。
 
  “最初,出租车司机能猜到我到大旺村,这令我很好奇。他能够把消防车和我穿的制服联系起来并进行推断,这就更激发了我的兴趣。闲聊中提起的两个人以及后来他给我的名片其实当初并没有引起我的注意,我也根本没把它们当回事。但当你推定作案人员为两人、且为男性、且为木匠、且不是本村人时,我忽然想到出租车拉过的这两个人。人数吻合、性别吻合、离开的路线吻合,甚至连职业也吻合,大冷天黑天半夜的,还上哪去找这么吻合的事儿?所以我断定疑犯一定就是这两个人!多亏闲聊,多亏司机说了盖大楼支模板赚大钱这句话,否则上哪找这么好的机会呢!”
 
  “呵呵,妙、真妙、简直妙极了!你说的没错,多亏你能把盖大楼支模板与木匠联系在一起,其实这才是整个逻辑推断的起点!哪本教材里或是哪个老师能告诉你这些东西呢?好吧,快点吃吧,都凉了!”
 
  老郭这么一说,我才从兴奋的状态中走出来。刚才,我已经全然忘记了盘子里还有两张饼。
 
  “不对,师父,您还没讲您的故事呢!”刚夹起一张馅饼送到嘴边,我忽然想起来老郭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嘿嘿,时间多着呢,到时候我给你好好讲!快吃吧!”
 
  授业解惑
 
  太阳出来把西山照红半个山头的时候,老郭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抽着烟,讲起了这段故事。
 
  “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疑问,就像张哲通一样,这很正常。实际上,当我经过初步观察确认是灶台处首先起火的时候,我起初也怀疑过是灶膛里的火蔓延出来致灾,但我很快又排除了这一点。很简单,这个季节农村家里吃两顿饭,即使有很多农家在晚上要点点灶火来烧炕取暖,那锅里至少也要添些水来防止干烧才行。我揭开残缺的锅盖看了看,锅里干干净净,也丝毫没有水被烧干所留下的一圈一圈的白色斑迹,这就说明没有烧炕用火。更进一步勘验灶坑砖缝里的泥土时我闻到了淡淡的汽油味,那种味道与煤油是不同的。至此,我知道这一定是放火。为了解释放火通道问题,我重新回到屋门处动起了脑筋。仔细观察看到地面有玻璃碎片时,我忽然联想到东屋窗下那块完整的玻璃。
 
  老郭说,其实,从一开始我看到那块玻璃放在那里时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我把那块玻璃的尺寸量完,然后再量一下屋门的宽度,它的尺寸恰好与一扇门的宽度相匹配,所以我怀疑这个房门并不像其他人家一样是全部由木料制成的,它很可能是上部镶嵌玻璃下部为木板的那种。其实要不是火灾几乎把整个门都烧没了,这一点很容易判断,但现实情况确实在一开始不那么明朗。接下来,我设法找到一点蛛丝马迹进一步确认了玻璃是从外向内装入,玻璃腻子在外侧而不像一般的设计那样朝向屋内,所以我断定存在人为在外侧拆下玻璃的可能。接下来,我不得不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了那块玻璃的表面,结果发现至少有两个人的指纹在上面。那指纹粗大有力,在深夜能完整拆下玻璃并且打开门来到灶台处实施放火,点了火之后还能再把门闩插上才逃之夭夭的,实非一般人所能。所以我推定一定是两个大男人作案。
 
  从作案人对此门的结构掌握得如此精细来看,他们二人或者其中至少一人应该是个木匠,并且就是制作这个门的木匠。咱这里附近的农村几乎有好多年没人干木匠活了,并且这个屋门的制作与众不同,所以我推断这两个人应该不是本村人。你的询问反映大门虚关,战士指证的遇难者位置和姿态也完全符合我所构思的这种案情。于是,一切便都顺理成章、天衣无缝了。就是这样,这没什么特别的。局长问我,我实在不愿意讲这些,讲了又有什么用呢?”
 
  老郭说了一大通,烟也续了好几支,我听得非常入迷。直到老郭叫我给他重新添点茶时,我才赶紧起身来倒水。
 
  次日,标题为《欠薪结怨 木匠放火》的新闻便出现在了当地媒体上。那里边除了披露一些简单的案情外,更大的篇幅是说李长青如何指挥有方、张哲通如何神速破案,消防这边连老郭提都没提。文章把那张哲通说成是观察、推理、画像、抓人一气呵成,堪称山城警界福尔摩斯的传奇典范。
 
  我拿给老郭看,老郭淡淡一笑便把报纸扔到了一边。
 
  这个案子,我作了如下记录:
 
  1.想搞案子,就必须24小时时刻保持在待命状态。
 
  2.没有神秘的案子,只有没下到的功夫。
 
  3.有些东西可以按照常理来推断,而有些情况确实是例外。比如那扇由外向内镶嵌玻璃的门。
 
  4.生活经验的积累对于破案至关重要。比如,锅里的水烧干了会留下淡淡白印,比如盖大楼支模板是木匠的差事。
 
  5.那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东西之间或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如出租车司机的闲聊与他给我的那张名片。
 
  6.浅尝辄止的想当然会导致严重失误。只有证据链的完美才能支撑整个故事的无懈可击。
 
  7.加油站售卖零散汽油给社会安全确实带来不小的挑战。
  作者:赵术学
相关关键词: 资讯 消防界杂志